王振华將听筒贴近耳侧。
电话那头没有声音。
不,有。一种被牙关咬碎了大半的呼吸声,断断续续地从话筒里渗出来,像是什么活物正被慢慢碾压,却拼了命不让自己发出叫喊。
王振华的眉头压了下来。
他听过很多种声音。
有人求饶的声音,有人断气前的声音,有人在枪口下崩溃的声音。
但这种,像是把所有的痛觉都吞进喉咙里,再用意志力一根根地嚼碎,这种声音,他只在战场上的重伤员身上听到过。
“英子。”
他叫出了这个名字。
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然后,一个沙哑到几乎辨不出性別的嗓音挤了出来。
“主……主人……”
柳川英子的声音,和王振华记忆里那个妖冶到骨子里的女人判若两人。
那股子能把男人的魂魄勾走的媚意荡然无存,剩下的只是一副被剧痛反覆碾过的声带,连咬字都在打颤。
“你现在什么状况。”
王振华的语调没有变化,但握著听筒的手指收紧了半分。
身旁的艾娃注意到了这个细节,她没有开口,只是將战术屏上的音量旋钮调低了两格,给这通电话让出了足够的静默空间。
“毒……提前发了。”
英子的话断成碎片,每吐出一个字都带著颤音。
“距离您给的解毒期限还有六天……但三个小时前,毒性忽然加剧……我把自己锁在安全屋的地下室……”
她说到这里,听筒里传来一声被死死咽下的闷哼。
那种声音,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丝从骨缝里穿过去,又从另一头拉出来。
“症状。”
王振华吐出一个字。
“全身经脉像有虫子在啃……心口最重……每隔几分钟就会绞一次……”
英子的声线在颤抖的间隙里勉强维持著条理。
“手脚已经开始发麻……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失去知觉了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积攒力气。
“我查过松叶会所有的毒物典籍……没有任何一种毒药的症状与此吻合……”
“您给我下的……到底是什么。”
王振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將听筒换到左手,右手从隨身空间里摸出黑星手枪,枪管搭在膝盖上,拇指漫不经心地拨弄著保险栓。
“你的活儿干得怎么样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英子没有立刻回答。
不是因为犹豫,而是又一波绞痛正从心口蔓延开来。
她咬住了自己的手背,等那股痛劲过去,才鬆开牙齿,手背上多了一排深到渗血的齿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