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。
整整两天,虹口区的空气都不对。
敏感的人最先嗅到了味道。
四川北路上有几家老茶馆,开了十几年,傍晚六点总是人满为患。
这两天,下午四点就关门落锁,连招牌都不掛。
甜爱路口卖糖炒栗子的老陈头,把推车收进了弄堂深处,临走跟隔壁烟纸店老板娘撂下一句。
“要出事,別出来。”
码头上的变化更直接。
黄浦江虹口段的三个私用仓库,一天之內全部换了门锁。
原先的装卸工被拦在铁门外,里面改成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。
铁皮屋顶新焊了几盏探照灯,到了晚上白光照亮堤坝。
陈德胜不是傻子。
吴建国打来那通电话时,他就知道新来的年轻人不是来喝茶的。
他在虹口蹲了十五年,什么人能坐他对面他一眼就能看穿。
但他低估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,三千万美金的注入让他的胆子膨胀了三倍。
沈知远的人在电话里说得很明白,这笔钱是买他一个承诺。
无论谁来虹口闹事,他都必须顶住,最少顶十天。
十天之后,领事馆那边会有更大的动作。
第二件,他以为六百多號兄弟是铁墙。
这帮人確实强悍,铁链,铁管,斧头,砍刀,还有三十多条走私来的黑枪,藏在茶楼周围六条巷子交叉布防。
陈德胜在二楼窗后看著底下的人,心里无比踏实。
下午两点四十五分。
德兴茶楼所在的老街两头拉上铁柵栏。
十字路口的协管员不知何时消失,路口的交警巡逻摩托也不见了。
这种事在別的地方叫异常,在虹口地面上叫规矩。
陈德胜经营了十五年,关係通透,他要摆场子,三百米內公务人员会自动消失。
他不知道的是,这一次区里的人没卖他面子,是有人替他把面子提前买断了。
下午三点整。
德兴茶楼正门口朝南的主街尽头,出现一辆黑色迈巴赫62,车牌是沪a打头,后面五位全是零。
陈德胜站在二楼窗后,手里攥著一杯铁观音,目光越过窗台的茉莉花往下看。
他先看见了迈巴赫。
然后他看见了迈巴赫后面的车队。
十二辆黑色別克gl8商务车,车距统一,编队整齐,从街尾鱼贯驶入。
陈德胜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,铁观音的茶水泼出来淋在他拇指上,烫得他嘶了一声。
“德胜哥,怎么了?”
站在他身后的光头壮汉凑过来看了一眼窗外,脸色当场就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