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字,没有任何铺垫。
宋欣抬起头看他。
“我不。”
“不开枪,今天你和他一起死。”
王振华打断了她所有可能出口的拒绝。
他的语气强硬,容不得討价还价。
宋欣的手在抖。
枪口在陈德胜的头顶晃来晃去,画出不规则的弧线。
陈德胜听到那两声枪响之前,先听到了枪机被推上膛的声音。
那声金属咬合的脆响让他的哭音效卡在了嗓子里。
他抬起头,看到宋欣手里的枪。
然后他看到了宋欣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他认识了十五年的冷厉和掌控。
空的。
“宋……宋姐?”
陈德胜的手从她小腿上鬆了一半。
“你要杀我?”
他的声音在发颤,每个字都拖著长长的尾音。
“我给你打了十五年的江山,你要亲手杀我?”
宋欣没有看他。
她在看王振华。
王振华的手还包著她的手背。
他的拇指在她虎口的疤痕上蹭了一下,力道很轻。
“开枪之后。”
他的嘴唇凑到她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个人听得见。
“宋德昌的人头,我替你拿。”
宋欣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。
那个名字。
那三个字径直捅进了她心臟最深处的死角。
十六年。
她在虹口的烂泥里打滚了十六年,挨过刀,吃过枪子,用菸头烫瞎过別人的眼睛,也被人在后背上刻过血字。
她一寸一寸地往上爬,踩著三千人的脑袋坐到了这把椅子上。
可她从来没有碰过静安区那栋宋家老宅的大门。
她想过无数次,每一次都被更深的恐惧拦回来。
那个男人还活著。
宋德昌还活著,六十三岁了,退休了,每天在老宅的院子里浇花遛鸟,过著上海滩体面退休老干部的日子。
她手下三千人,没有一个知道她真正想杀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