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听!这是何等的境界!
寻常庸官,新官上任,只会埋首故纸堆,皓首穷经。
可殿下却直指问题核心!
这些陈腐发霉的数据,根本无法反映盐政真正的毒疮!
何等的魄力!
扬州长史小心翼翼地躬身,试探著问道:“那依殿下之见……”
李承乾的目光从那堆小山似的竹简上挪开,落在了扬州长史的脸上。
他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。
“张长史,孤问你,在这两淮地界,平日里,是谁对这官盐的弊病,骂得最凶,抱怨得最多?”
这个问题,太直接了。
也太……出乎意料了。
眾人本以为,殿下会垂询盐场分布,或是税收大要。
谁能想到,他竟然问起了谁是本地最大的“刺头”和“喷子”。
扬州长史足足愣了半晌,才在大脑中疯狂搜索起来,片刻后,脸上露出一丝古怪。
“回殿下,若说抱怨最多之人,倒还真有一个。”
“哦?”李承乾身体微微前倾,来了兴致,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此人名叫赵德言,是江都县一名盐税小吏。”
“此人……性情耿直,甚至可以说有些迂腐。因看不惯盐运司官吏与地方豪族勾结,侵吞盐利,盘剥百姓,数年间,已连上十八道奏疏,弹劾上官,痛陈盐政之弊。”
“结果呢?”
扬州长史苦笑一声:“结果自然是石沉大海。他还因此得罪了上上下下所有人,被排挤到了一个清閒的库房里,终日与旧帐本为伴,再无升迁之望。”
李承乾听到这里,双眼猛地一亮。
就是他了!
这个叫赵德言的,简直是天选的接盘侠!
首先,他身在基层,门儿清!对盐政的猫腻了如指掌。
其次,他有改革的核动力!被压迫了这么多年,心里那股火都能点燃长江了。
最关键的一点,他没背景,没靠山!
只要自己稍加提拔,这哥们儿还不对自己感恩戴德,死心塌地当牛做马?
到时候,自己把所有破事都丟给他,只需在后面掛个名,偶尔点点头。
等他把事情办妥了,功劳是自己的,苦劳是他的。
而自己,则可以重新过上喝茶听曲,遛鸟摸鱼的快活日子!
完美!
李承乾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。
他当即拍板,一锤定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