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面无表情。
“说重点。”
“重点是,”赵德言狠狠一拍大腿,“那些出身世家、满口之乎者也的士子,出来时一个个捶胸顿足,如丧考妣!而那些小吏、商贾出身的考生,却个个昂首挺胸,神采飞扬!涇渭分明!这就是殿下您要的涇渭分明啊!”
李承乾缓缓把筷子放下。
他的心,比这碗面凉得还快。
“考完了,便该阅卷了。”他的声音毫无波澜,像冬日结冰的湖面,“此事,你待如何?”
一句话,把赵德言问住了。
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。
是啊,阅卷。
三千多份卷子,题目又如此刁钻,如何批阅才能保证公平?
若让扬州的儒官来阅,他们哪里懂得什么营造、算学?
若让府衙的官吏来,谁能保证其中没有徇私舞弊,拉帮结派?
这难题,比之前的考试本身,还要棘手百倍。
“殿下……臣,臣愚钝。”赵德言的冷汗,一下子就冒了出来。
李承乾闭上眼,捏了捏眉心。
我真的,真的只想安安静静吃一碗麵。
为什么?
为什么总有这么多破事没完没了!
脑海中,一些属於另一个世界的工厂管理知识,一闪而过。
“笨。”
李承乾睁开眼,没好气地吐出一个字。
赵德言一脸茫然,深深作揖:“请殿下示下。”
“听好了,孤只说一遍。”
李承乾烦躁地用手指敲著桌面,发出篤篤的声响。
“第一,糊名,誊录,重新编號,让所有试卷与其主人断开关联。”
“第二,分组。將所有阅卷官,按题目类型,分为算学、律法、营造、庶务四组。”
“算学组只批算学题,此题有唯一答案,对错分明。”
“律法组只批律法题!由你赵德言牵头,联合法曹,先定下评分细则!引对律条得几分,情理分析得几分,方案可行得几分,写成条陈,人手一份,照此给分,不得逾越!”
“营造、庶务二组,亦然!”
“让每个人,都成为批阅流程中的一环,而非全部。如此,谁都无法窥见一份卷子的全貌,更无法凭一己之力,去影响一个考生的最终成绩。”
“此法,既快,又公允。”
李承乾一口气说完,只觉得更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