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缓缓掀开眼皮,鸦睫低垂,根根分明,深邃的双眸失焦迷蒙,笼罩一片黑雾。
好在,她下了迷药。
在方才送进来的安神茶里。
他现在失了神志。
清歌咽了口唾沫,壮着胆子,嗓音轻柔,“殿下,您怎么了?您想要什么?跟清歌说,清歌都会帮您。”
她伸手,顺着他的手背,两根手指游走一点点爬上他的手臂。
“你若是再动一下,孤杀了你。”
忽然,一道低沉冰冷的嗓音在夜色中如茶盏碎在地面上。
清歌呼吸一滞,手指僵硬,指头抖动不止,仿佛点着寒冰。
一点点抬头,对上那双森然的黑眸,他眉头紧蹙,低头冷睨着她,茫茫黑雾中渗出刀光寒意,割着人的皮肉。
他松开她的手,冷声问,“你给孤下了药?”
清歌猛得跪地,磕头道:“太子殿下恕罪。”
萧韫珩阖了阖眼皮,指尖摁着太阳穴。
“孤记得,你是太后身侧的女官,太后受伤在床,你这般做,可让太后寒心。”
“奴……奴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,太后娘娘要给奴婢赐婚,奴婢不想嫁人。”
太后娘娘岁数已大,想为她寻户人家托付终身,她瞧过,都是些芝麻小官,还没有她父亲入狱前的官位大,若不是父亲贪污入狱,家族一朝没落,她本该也是上京城的大小姐,她的才学比上官姝还要好,而不是在宫为奴为婢。
太子妃嫁入东宫前家父官职还不如她父亲当年,那样粗鄙无知,与乡野无别的人都能进东宫,从前是世家的她,一身才学的她为什么不能进东宫。
当年太子殿下施以援手,给予她机会,她做上了女官。
清歌摇头,“我不愿意。”
眼泪如珠掉下,太子殿下救她一次,不如再救她一次。
“殿下,从您派人从池塘里救下清歌起,殿下就是清歌的光,清歌只想此生侍奉在您的身边。”
她泪眼婆娑,跪着爬过去掐住太子殿下的蟒纹敝膝。
哽咽道:“清歌知道,您帮助清歌,把清歌从浣衣局提携去太后宫里,如此善待我,是因为清歌长了一双跟她相似的眼睛。”
她的眼睛发亮,瞳孔一点点放大,紧盯着男人,“坊间一直传,殿下有一位寻而不得的心上人,既然殿下苦苦寻不到她,不如把清歌当成她。”
那是她对比上官姝的优势。
“把清歌当成她吧。”
屋内静悄悄的。
“不需要。”
他轻启薄唇,声音如投进来的月霜。
萧韫珩缓缓放下揉着眉心的手指,垂眸,半阖着眼帘,注视着眼前女子的眼睛。
“你跟太子妃的眼睛并不相似。”
“什么?”清歌瞳孔一震。
“孤记得,像的是当年同样倔强的眼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