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天彻底黑了下来,窗外最后一抹暗红消失在山后面,外面变成浓稠的墨色。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要把整个村子闷死在里面。村长家的大厅里挤满了玩家。白天死了人之后,没有人敢再单独待着,七十多个人挤在村长家这间不算大的堂屋里,没人敢大声说话,偶尔有人咳嗽一声,都会引来一片警告的目光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蚩遥靠在客房的门边,透过门缝往外看,八点了,但那些玩家都没有睡。“太早了。”谈屿在他身后轻声说,“等他们睡着,起码得半夜。”湛澪点头:“半夜正好,那个点鬼也该出来了。”蚩遥抿了抿唇没说话,他的手心有点潮,指腹在衣角上蹭了蹭,蹭不掉那种黏腻的湿意。又等了一个小时。九点,十点,十一点,堂屋里的声音渐渐小了,说话声变成了窃窃私语,又变成了偶尔的咳嗽声,有人开始打鼾。蚩遥靠在门边,眼睛都有点酸了,睁得他直犯困。……凌晨一点,最后一个说话的玩家也闭上了嘴。大厅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,还有角落里传来的轻微鼾声。偶尔有人翻个身,衣服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得恐怖,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走动。蚩遥轻轻推开一条缝,往外瞄了一眼,玩家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,像一具具尸体,有些人的脸正好朝着他这边。月亮不知何时出来了,惨白的月光照在上面,眼睛闭着,嘴巴微张,看不出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死了。他缩回脑袋正要说话,谈屿拉住了他。“门。”他用气声说。蚩遥愣了下又往外看了一眼,那里三四个玩家歪七扭八地靠在门上,把门堵得严严实实。有个人头靠在门板上睡得正香,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,脑袋随着呼吸一点一点。蚩遥轻手轻脚地过去推了推门,门板动了一下,那人头也跟着晃了晃差点滑下去,他嘟囔了一声换了个姿势,又睡着了。门显然推不开。几人退回房间,谈屿:“怎么出去?”湛澪的目光落在窗户上,大小足够一个人钻出去。“走窗户。”谈屿走过去轻轻推开窗户,“吱呀——”很轻的一声,几个人同时僵住,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。大厅里依旧只有呼吸声,没有人醒,谈屿松了口气,率先爬上窗台翻了出去,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。湛澪示意蚩遥跟上。蚩遥踩着凳子爬上窗台,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,他深吸一口气翻出去,落在外面的地上,脚下的泥土有点软,踩上去像踩在一层皮肤上。谈屿伸手扶了他一把,接着是湛澪,最后是郁同尘。四个人站在屋子侧面,夜风呼呼地吹过来,冷得要命。蚩遥整个人冷得缩了缩。湛澪见状抬手就要脱外套,“不用不用。”蚩遥连忙摆手,“我不冷,就是被风刺激了一下。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身上已经穿着一件谈屿的外套了,风衣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,再穿一件他怕等会遇到鬼跑都跑不动。湛澪看了他一眼没坚持,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,挡住风口。【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,怎么跟做贼一样!】【偷偷摸摸,鬼鬼祟祟,像四个小偷】【玩家们睡得像死猪一样,他们搁这儿翻窗户!】【谈屿翻窗那个动作好利索,一看就没少翻窗啊(狗头】【老婆翻出来的时候好乖好乖啊,像只小猫!】【这要是被玩家发现,估计得吓死:大佬怎么从窗户爬出来了?哈哈哈哈。】四个人绕到院子前面。月光白得像死人的皮肤,把整个院子照得一片惨白,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原来的颜色,只剩下黑白灰。那口井就在院子中央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,青苔很厚,一层叠一层,在月光下看起来滑腻腻的,看得人直犯恶心。周围安静极了,那些乌鸦这时候也不叫了,整个村子没有一点声音,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。蚩遥站在院子边上看着那口井,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。井口的木板朽烂得不成样子,中间有几个黑洞,就像是被人用手指戳穿的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破的。他咽了口口水,嗓子眼干得发疼,“那个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抖,“你先走前面?”他推了推湛澪。湛澪失笑,“好。”把蚩遥护在身后,他率先往井边走去。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那影子被拉得长且扭曲,一直延伸到井边,像是要先他一步探进那黑洞洞的井口。蚩遥跟在后面,心跳咚咚咚地,他在紧张。走在他旁边的郁同尘忽然开口:“别怕。”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,“我们在。”蚩遥偏头看了他一眼,“嗯。”闷闷的地应了声,“我没怕。”走在前面的谈屿头也不回,笑着说了句:“是的,小遥只是想让我们探探路,绝对不是害怕了。”蚩遥:“……”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人好烦!湛澪在前面轻轻笑了一声,没回头,他走到井边停下,伸出手准备移开木板。蚩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,那只从柜子里伸出来的手,房梁上那张惨白的脸,镜子里那个笑着的倒影。湛澪的手指触到木板,“吱呀——”木板被掀开扔在一边,井口露了出来,黑洞洞的。蚩遥站在井边战战兢兢地往下看,下面很黑,什么都看不见,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立刻就被吞没了,连一点反光都没有。只有一股极致阴冷的潮气从底下涌上来,扑在脸上,锈腥锈腥的,让人想吐。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被注视感,像有什么东西藏在井底那片黑暗里,正仰着头往上望,正等着他下去。:()被迫成为无限游戏万人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