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际行动永远比空话更让人踏实,新的股东会进行得异常顺利,连冯莹莹都同意由晨香全权负责香水部。
“那个,”股东会最后一刻,玻璃厂的张老板突然笑着说,“我提一点可有可无的建议啊。”晨香看向他,交握的手不由莫名一紧。
“我呢,是做小本生意的,去年承蒙温董事长夫妇和各位不嫌弃,能够入股一枝香,幸甚!”顿了顿,又说,“只不过呢,设立香水部所费颇多,只买设备一项就花了三万多大洋,这万一,我是说万一啊,温董事长夫妇对我们股东可有什么保证吗?”
众人交换眼色。
冯莹莹目光扫向那小胡子,想了想,笑着说:“张老板说得有道理啊。”
晨香与温玉和对视一眼。所有视线也都看过来。
温玉和沉默片刻,说:“如果这件事失败了,我愿意辞去一枝香董事长职务。”
晨香惊愕,股东们也交换眼色。
赵老板摸摸小胡子,笑着说:“我们支持温董事长您,是用真金白银来支持的,万一失败了,您只拿一个头衔来应付我们,这不合适吧?”
“哦?那你想要什么?”
“以董事长夫妇在一枝香的股份作保,如果失败了,就以你们全部的股份补偿给所有股东。”
几句话声音不大,却堪比惊雷。股东们人人瞠目,惊讶地互望一番后,又齐齐保持缄默。一枝香如今已是沪上名牌,实际资产算上未来盈利,四成股份那就是……
冯莹莹兴趣盎然地拍手笑:“好主意,大家投票表决如何?”
“不行!”拍案而起的是余耀宗,“商场得失如兵家胜败,诸位只肯同获利,不肯共担风险,这未免太不仗义吧?”
赵老板正要开口,却是冯莹莹抢了先:“我们入股一枝香,就是为了获利,余老板你刚入股不久,难道你是为了行侠仗义、担风险来的吗?”
“你!”
“哦对了,听说你和温太太沾些亲戚,难道你突然入股,真是别有目的?”
余耀宗气得涨红了脸:“你管我和谁沾亲带故?我既入了股,就是正式股东,就对公司的发展负有责任!”
晨香焦急地看向温玉和,却见他只对这场争吵冷眼旁观。
“哦?”冯莹莹嗤笑,“那既然余老板这么有责任感,不如就请你拿出你的股份,和董事长夫妇一起担保?”
“冯小姐,你太过分!”
“不关余老板的事,”晨香站起来,“我同意你们的要求,如果一年内香水部不能成功经营下去,我愿以我和玉和所有的股份补偿给大家。”
会议室陡然针落可闻。余耀宗反应过来,大叫:“晨香,你疯了?”
“我只是对将要做的事情有信心。”
“可是万一……”
“之前说得言之凿凿,一提担保就怕了,这让大家怎么相信你们?”赵老板说。
“我也答应,”会议桌首,温玉和突然开口,“如果香水部发展计划失败了,将以我们夫妇所持的全部股份补偿给大家。”
目光交错,满屋交头接耳。一个股东半开玩笑地说:“温董事长,你可不是逗我们玩吧?”
温玉和抬眼看向晨香,在她的眼中找到笃定神色:“我与我太太一样,对将要做的事情有信心。”
3
四月是上海最美丽的季节,冬季的湿冷已经褪去,夏天的酷热尚未来临,春杜鹃、晚茶花、牡丹花,还有大片粉色云朵一样的桃花,上海像一位迎来了最好年纪的姑娘,美而不腻,浓淡怡人。
以股份做担保的字据终于还是签了。于晨香而言,那不过是她通往梦想路上的一颗小石子,微不足道。有一两个瞬间她也想过,如果事有万一,她真的失败了怎么办?不过与可能失去一枝香的痛苦相比,她更加无法忍受许多年以后,当她垂垂老去,回想起那年春天,她本有机会实现憧憬多年的梦想,却因为一时的恐惧,而什么都没有做。
四月花田里的阳光是人间尤物。晨香终日守在花田里,与工人们一起采摘鲜花,一起把鲜花装进蒸馏机。温玉和也时常来花田,鲜花垄中远远走来的身影,让她想起在格拉斯的日子,眼睛就弯了起来。
鲜花的蒸馏算不上不顺利。上海的鲜花不同于格拉斯,牡丹、桃花、杜鹃、含笑,纵然格拉斯的鲜花叫人眼花缭乱,到了上海,你还是会赞叹造物主的法力无边。即使一样的花,开在两处也不一样,格拉斯的玫瑰妩媚迷人,上海的玫瑰则有邻家女孩一样的恬静清秀。
每一种花都要重新摸索蒸馏的细节,花儿们都小心守护着自己的宝贝,绝不会心甘情愿地交出。一次又一次的试验,让晨香想起小时候在吴镇跟爹熏染香粉的日子,一炉又一炉,终于练出一手精湛的技艺。
当第一滴合格的精油从管嘴里滴出的时候,工人们都欢呼起来。
“我们是不是可以做香水了?”
“我们就要一本万利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