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之下,悬停在半空中的阿帕奇直升机疯狂搅动气流,巨大的旋转叶片不断撕裂空气,发出的闷雷声震得整栋大楼都在颤动。
大楼之外,被阿帕奇机炮犁过的土地冒著缕缕青烟,昂泰引以为傲的轻型装甲车,只剩下一堆焦黑扭曲的废铁,散发著橡胶燃烧的恶臭。
几个侥倖留下全尸的叛军士兵,以扭曲的姿態掛在残破围墙上,这地狱般的景象,正无情摧垮著走廊里每个倖存者的心神。
金有祥跪在那片混杂著昂泰臟器碎片的玻璃残骸里,这位在金三角纵横数十年的老梟雄,双膝早已被碎玻璃扎得血肉模糊。
他低垂著头颅,几缕稀疏的白髮在风中飘摇,在这个男人面前,他感觉自己是个囚犯,惶恐到了极点,再没有半分统帅大军的威严。
王振华缓缓转过身,抬起右手,隨意弹了弹名贵西装袖口与翻领上的灰尘。
他看著金有祥,並不急於开口。
走廊里的沉静,与外面枪炮冷却收缩的细微声响形成强烈反差,这无声的压迫,正一点点碾碎金有祥的意志。
王振华终於出声,打破了凝重的寂静。
“金老司令,你这跪地的姿势,倒是比你坐在谈判桌上的时候要標准得多。”
他的嗓音在呼啸的风声中平稳有力,字字清晰。
“我刚才问你的话,你还没有回答。”
“这金三角的规矩,我王某人,现在有没有资格来定?”
听到这句问话,金有祥的身体剧烈一抖,连大口喘息都不敢。
两只沾满血污的老手用力撑在地上,手心被尖锐的玻璃片划破也毫无知觉。
他咬紧牙关,在这满地狼藉中,咚,咚,咚,连续磕了三个响头。
脑门重重撞击在地砖上,发出沉闷的皮肉碰撞声,等他再抬起头时,额头已然皮开肉绽,温热的血顺著鼻樑淌下,模糊了半边视线。
“王老板,王先生!”
金有祥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带著浓重的哭腔。
为了保住这条老命,他已经把几十年的尊严全部丟进泥里踩碎。
“是我金有祥有眼无珠!我这只井底之蛙,今天才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神仙打架!”
“这规矩,以后只有您能定!”
“您就是这金三角的阎王爷,您说什么就是什么!”
金有祥大口喘著粗气,连脸上的血都不敢擦,急切地表著忠心。
“从今往后,佤邦南部军区所有的航道,不论是运货走水,还是运送军火器械,全部对您无条件敞开,全天候亮绿灯!”
“沿途的暗哨和关卡全部撤走,只要掛著您王氏名號的车队,整个南部军区没人敢拦半步!”
“谁敢拦,我亲手扒了他的皮!”
听著这番掏心掏肺的表態,王振华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。
他向前迈出半步,高档皮鞋的硬底碾过一块玻璃,发出刺耳的摩擦音。
“航道绿灯?”
王振华的语气带著洞穿一切的轻蔑。
“金有祥,你把我王振华当成什么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