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过印信,莳栖桐便让官吏们将厉谦带回县衙,自己与士兵们清点起武备。
厉谦并未说谎,城中武备空缺,莳栖桐方才所用已是城中三分之二的箭矢,其余皆是破旧腐朽,不堪一用的武备。
至于桐油,已然耗尽。
情况远比她想的还要糟糕。
莳栖桐又开口宽慰了士兵与留下的衙役们几句,转身往城楼下走去。
看到莳栖桐,几名不知从何处跑来的孩童快步围了过来,昂头怯生生问道:“沙匪走了吗?”
“走了。”莳栖桐蹲下身,揉了揉稚童杂乱的头发。
稚童拉住莳栖桐的衣摆,声如蚊呐:“那他们还会回来吗?”
莳栖桐抬头,看到四周尽是渴求又害怕的眼神,她顿了顿,扬声道:“经此一役,他们短期内绝对不会再回来了!”
“好!”
莳栖桐循声望去,看到胡杨提了一把锈蚀的长戟,站在不远处,扬声对她道。
看到胡杨,几名孩童跌跌撞撞地往胡杨跑去,扬声唤道:“诺儿姐姐!”
胡杨抱住一个孩童,将她高高扬起,大声道:“奸细已伏诛,有齐队正在,你们不必再担心沙匪闯入城中了。”
这句话掷地有声,将一旁仍在观望的人全部引了过来,他们围着莳栖桐,似有所言,却不敢言。
莳栖桐自是将他们的犹豫踌躇看在眼里,她摆了摆手,扬声道:“诸位不必担心,我等是奉将军之命为除匪而来,至今日起,我等与诸君共存亡,沙匪一日不除,我等一日不还!”
莳栖桐运转内力,将语调不高的字眼传遍四方,众人皆闻。
话音落下,众人面上惶惶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撼城的声浪,齐声的应诺。
看着那些迥异的面孔上尽是坚定,莳栖桐胸腔热血再燃。
……
城门的守卫见是莳栖桐,对她抱拳一礼,恭敬问道:“不知队正亲至城门,有何吩咐?”
莳栖桐拍了拍守卫的肩膀,望着城下所有守卫,扬声道:“有赖诸位把守关扼,未让贼人得逞!”
守卫眼眶一红,垂下头与同伴一同抱歉行礼,闷声道:“卑职职责之内。”
又与城下守卫交流许久,莳栖桐才道出:“打开城门吧。”
方还与莳栖桐交谈的守卫面色大变,疾声呼道:“队正!”
莳栖桐回头望了眼同样面色大变的部下,沉声道:“李从已然逝去,我总不能让他遗体被日晒雨淋。放心,只我一人,带回他的尸首便归,若有变故,不必管我,凡事皆问张县丞与成副队正。”
“队正!”一人开口,未语泪先流,摇头道:“李从是吾弟,我知队正仁慈,不忍见他曝尸荒野,但城中离不了您,若吾弟泉下有闻,也决计不愿意让您为了他冒险!”
“开门!”莳栖桐握紧长剑,回头再看了眼面色凝重的守卫与部下一眼,落下句:“总不能让忠骸弃于野。”,便自微开的城门中出去,直往尸横遍野的战场奔去。
城外白骨横陈,青烟缕缕自烧焦的血腥,腐臭中钻出,争先恐后涌入莳栖桐鼻中,仿佛要将她拉入这片荒芜之中。
刺眼的鲜红与焦糊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莳栖桐的眼球,饶是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,也不免为此番惨烈所撼,心生苍凉。
她拾起几支完好的残戟,快速往那片血肉模糊奔去。
眼前的惨烈无时无刻不在向她述说着死者生前遭遇了多非人的折磨,莳栖桐眼含热泪,接下衣袍,将残肢断骸包好,往身上扛去。
就在她扛上尸骸,往城中赶去时,一只长枪破空而来,莳栖桐侧身躲过,望见那支长枪直直没入身旁黄沙之中。
莳栖桐没有丝毫犹豫,拔出长枪,便迅步往城门赶去。
“不准跑!”
城门轰隆合上,莳栖桐回头望去,从城门的缝隙中看见一名面带墨刑的男子面色狰狞地站在原地,骂骂咧咧。
部下匆匆接过战友的遗骸,低声呜咽。
莳栖桐宽慰几句,将捡来的长戟递与守卫,便将长枪横至身前,仔细观察起来。
长枪制式极为眼熟,似在哪见过,但莳栖桐又想不起来。忽略制式,莳栖桐发现长枪痕迹斑斑,刃口细小缺口点点,显然被人使用已久。
莳栖桐回头,再透过门缝看了眼仍立于门外的男子,心中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。
男子已然骂累,见城门决计不可能再打开,他垂头丧气地扭头,准备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