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思谦没说话,沉默着点了点头。
凤邪接着道:“你看这些人,他们看到我们后,神情有多恐惧?”
“他们都害怕我们,那些小孩子看到我们,畏惧之位还有好奇的打量,还会偷偷打量,但是这些大人……”陆思谦的声音很轻,轻到快要听不见,“这些大人看到我们,都是一副想躲,又不敢躲的样子,但也不敢打量,各个低垂着视线,恭恭敬敬地站着,满脸都是畏惧。”
也只有这时候,他们的脸上才终于有了别的表情,终于不再是一脸麻木,才有了正常人类应该有的生动表情,看起来有血有肉有灵魂了。
但是,这样的变化,陆思谦并不喜欢,她心里甚至因此更加酸涩难受了。
因为她马上就做出了判断,喃喃说道:“他们这么怕我们,但又不敢躲,应该曾经有人来过这里,欺负过他们。”
“是有人来过,京城里这么多王侯高官,皇亲国戚,他们像一座座大山,压在小官和爵位低一些的世家头上,让他们喘不过气来,他们当中的有一些人,会以欺辱百姓为乐,并借此来发泄心中的戾气。这样,会让他们有一种,他们其实很厉害,并没有被人压在头顶的错觉。”凤邪说道,声音很冷,如腊月寒冰。
陆思谦愣了一下,随即,眼睛一下子因为愤怒充血而变红。
简直岂有此理!他们凭什么这么欺负别人?普通百姓就不食人么?百姓不也是爹生娘养的吗?
“权势地位更低一些的人,不会欺负普通百姓,而是来这贫民窟里,欺负更加没有地位的贫民。因为他们权势地位不高,若是欺负普通百姓,很有可能被人告官,惹出一些麻烦。”凤邪冷笑了一声,声音有些阴森,“毕竟,这里可是京城,谁知道一个普通百姓,会不会有一两个有出息的亲戚?”
一顿,又接着说道:“就像是皇宫里一样,大太监们对着宫里头的贵人娘娘们阿谀奉承,伺候得胆战心惊,唯恐出错,长期如此,导致心理扭曲,就去欺负地位比他们低的太监宫女,而那些被欺负的太监宫女,也会去欺负更加不如他们的人,一层层剥削,一层层欺压。”
“岂有此理!”陆思谦闭了闭眼睛,听不下去了,却还是从牙缝里咬出这几个字。
真是可恶啊!
那些受了欺负的人,不敢报复回去,只敢把怒火发泄到更加不如他们的人身上,所有人都是这样做的,那形成了一个闭环,人人都是受害者,人人也都是施暴者。
多么可笑?多么嘲讽!
这个荒诞的世道!
这到底是人类社会,还是禽兽生活的社会?如此没有礼义廉耻,让陆思谦震惊至极。
她从前只觉得权势地位一层层压迫,一层层剥削,有些恐怖,却没想到,还有比那更加恐怖的事情。
陆思谦受不了这一切,却无力改变,满心都是疲惫酸涩。
除此之外,同一时间,她也意识到了凤邪的不一般。
她和凤邪一样,都是锦绣堆里长大的。
她和凤邪一样,也都对百姓有发自内心的同情,希望普通百姓能生活得好一些。
但不一样的是,陆思谦只知道这个世道下,百姓日子过得不好,却不知道具体怎么个不好法,而凤邪却对此一清二楚。
不管是一家人只有一两件衣裳,轮流穿,还是一层层的剥削压迫,都是陆思谦以前从未想到过的事情。
凤邪他,却是如何知晓这些的?
陆思谦探究地看着凤邪,重生以来,头一次发现凤邪和别人的不同之处。
不过,她并没有询问的打算。
凤邪明显不想说,她也就没必要多问了。
有时候,学会闭嘴,是一个优点。
俩人便沉默着往前走,都没有说话,气氛十分压抑。
而看到他们走远了,并没有来欺负自己,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顿时松了口气,神情放松了不少,甚至还对他们流露出感激之色来。
陆思谦和凤邪的眼角余光看到这一幕,心里头更加不是滋味了。
得是受过多少次欺负,才会有这样的反应?
陆思谦根本不敢想,她心里头难受得要命,只好转移话题,让自己心里不再那么沉重压抑。
“殿下,你不是说,要带我去那几个醉汉的家里看看吗?怎么到这里来了?难道他们的家在这里?”陆思谦问道。
凤邪先是点头,后又摇摇头:“算是吧。”
“什么叫‘算是吧’?殿下这是何意?”陆思谦皱眉。
凤邪一指前方,道:“马上就到了,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陆思谦一头雾水,完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