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碎星谷还浸在一片浅雾之中。
荷池上水汽如烟,草叶尖悬着晶莹的露珠,风一吹便簌簌滚落,打湿青石小径,凉润如玉。山间灵溪的水声潺潺,从谷深处悠悠传来,和着几声清脆鸟鸣,成了清晨最温柔的声响。
沈清辞醒来时,身旁已经空了。
被褥上还留着淡淡的暖意与清浅檀香,是谢寻渡身上独有的气息。他揉了揉惺忪睡眼,披起一件月白外衫,推门便看见廊下的景象。
渡心灯还未熄灭,暖光与晨光交织在一起。茶炉上小火煨着水,咕嘟咕嘟轻响,谢寻渡正坐在小凳上,修剪院角的灵草。他长发松松束起,素白长衫一尘不染,明明是最寻常的劳作,却依旧带着谪仙般的温润气度。
雪球蜷在他脚边,肚皮朝天,睡得四仰八叉,颈间的小平安符轻轻贴在绒毛上,模样憨傻又安心。
“师父。”
沈清辞轻声唤了一句,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。
谢寻渡回头,眼底瞬间漾开柔和笑意,放下手中银剪,朝他伸手:“醒了?过来,风凉,莫站在风口。”
沈清辞踩着晨光走过去,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身旁坐下。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温热的灵粥与几碟小菜,都是他爱吃的清淡口味,显然是谢寻渡一早便备好的。
“先吃点东西,”谢寻渡将瓷勺递到他手中,“昨夜雨停之后,荷池里的莲蓬都熟了,吃完,我陪你去采。”
沈清辞眼睛一亮:“真的?我要做莲子羹。”
“好。”谢寻渡望着他,眼底温柔几乎要溢出来,“你想做什么,我都陪着。”
简单一餐早饭,吃得安静又舒心。
沈清辞小口喝着灵粥,时不时抬眼偷看身侧之人。谢寻渡吃饭时姿态优雅,慢条斯理,却总会下意识将他爱吃的小菜往他面前推,目光落在他身上时,永远是独一份的柔和与宠溺。
他常常会恍惚。
从前在青云宗,他是众星捧月的天才,也是人人忌惮的异类。人前光鲜,人后孤寂,从没有人这般把他放在心尖上疼宠,从没有人会为他洗手作羹汤,为他守着一院晨昏,为他放下万古荣光。
只有谢寻渡。
只有他,愿意为他坠入人间烟火,把岁月熬成温柔。
“怎么不吃了?”谢寻渡轻声问,指尖拭去他唇角一点粥渍。
沈清辞耳尖一热,低下头,继续小口喝粥,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:“没事,就是觉得,师父做的粥最好喝。”
谢寻渡低笑一声,不再多言,只是默默为他又添了小半碗。
早饭过后,雾色渐渐散去。
谢寻渡取来竹篮,牵起沈清辞的手,往荷池走去。他的掌心依旧温热干燥,指腹带着薄茧,牢牢裹住他的手,安稳而有力。
沈清辞乖乖跟着他走,脚步轻快。
池边青草沾着露水,湿了鞋边,却一点也不觉得冷。满池碧叶在晨光中舒展,粉白荷花半开半合,莲蓬亭亭玉立,颗颗饱满,透着鲜嫩的绿意。
“师父你看,那个最大!”沈清辞指着池心一处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谢寻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微微抬手,指尖凝起一缕柔和灵力。不过轻轻一勾,那枝硕大的莲蓬便凌空而来,稳稳落入竹篮。紧接着,他又顺手摘了几枝品相极好的,连带着两枝半开的荷花,一并放在篮中。
“够啦够啦,太多了。”沈清辞连忙拉住他。
谢寻渡收了手,低头看他:“不多,你爱吃,便多备些。晒干的莲子可以存到冬日,煮茶也好,做羹也罢,都方便。”
沈清辞心头一暖,抱着竹篮,坐在池边青石上,开始剥莲蓬。
嫩绿的莲壳剥开,露出白嫩的莲子,带着清甜汁水。他挑出一颗最饱满的,仰头递到谢寻渡唇边:“师父,尝尝,很甜。”
谢寻渡微微低头,含下那颗莲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