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山间的雾气缓缓漫上来,薄薄一层,如烟似纱,将碎星谷裹得愈发静谧柔和。荷池上水汽轻漾,星光落在水面,碎成一片粼粼微光,与廊下的渡心灯遥遥相映,暖冷相间,却格外和谐。
雪球早已睡熟,小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呢喃,大约是梦到了日间追逐的蝶,或是刚吃过的香甜蒸糕,模样憨得让人心软。
沈清辞靠在谢寻渡怀里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鼻尖萦绕着清浅的檀香,先前被笛声撩动的心绪渐渐平复,只余下满满的安稳与慵懒。方才那句鼓足勇气的告白,此刻回想起来,依旧让他耳尖发烫,却半点不后悔。
说出来了。
他把藏在心底许久、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,完完整整,说给了最想让他知道的人听。
而那人没有拒绝,没有疏离,只有紧紧的拥抱,和一句重如山河的承诺——
一辈子,在一起。
“冷不冷?”谢寻渡低头,声音轻得像耳语,顺手将他身上的薄毯又拢了拢,“夜露重,我们回屋睡。”
沈清辞轻轻嗯了一声,声音软糯,带着几分睡意,赖在他怀里不愿动:“想再靠一会儿……”
谢寻渡低笑一声,胸腔微震,温柔的触感透过衣料传到沈清辞心底。他不再催促,就这般静静抱着怀中人,一手轻轻顺着他的发丝,动作慢而轻,像在安抚一只极易受惊的小兽。
沈清辞闭着眼,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,忽然轻声开口:“师父,我以前……很怕黑。”
谢寻渡的动作微顿,耐心听着。
“在青云宗的时候,我修为比旁人高,资质比旁人好,所有人都觉得我坚强,觉得我无所畏惧,连我师父都对我寄予厚望,从不会过问我怕什么、累不累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,“后来被逐出师门,一个人在荒山里躲着,夜里到处都是妖兽的叫声,我只能缩在山洞里,攥着剑不敢睡。那时候我总在想,我到底做错了什么,为什么连一个可以安心待着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谢寻渡的心一点点揪紧,收紧手臂,将他抱得更稳。
他知道沈清辞受过苦,却从不多问,怕勾起他的伤心事。如今少年主动开口,那些轻描淡写的话语,落在他耳里,每一句都让他心疼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谢寻渡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以后不会再有那样的日子。碎星谷很安全,我也会一直守着你,不管白天黑夜,都不会让你再害怕。”
沈清辞在他怀里点点头,眼眶微微发热:“嗯。自从跟着师父,我再也不怕黑了。只要师父在身边,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哪怕天塌下来,他也知道,身边这个人会替他挡住。
“以后,不用再逞强。”谢寻渡轻抚他的后背,“想哭就哭,想闹就闹,想偷懒便偷懒,不必做懂事的人,不必做厉害的人,只做你自己就好。”
沈清辞鼻子一酸,把脸埋得更深,闷闷道:“我不想哭,我只想一直陪着师父。”
谢寻渡轻声道:“好,一直陪着。”
两人又静坐了片刻,直到夜露愈发凉,沈清辞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,睡意终于彻底涌了上来。
“回屋吧。”谢寻渡说着,小心翼翼将他打横抱起。
沈清辞惊呼一声,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,脸颊贴在他的胸膛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睡意更浓。他不再挣扎,乖乖靠在他怀里,像找到了最安稳的窝,眼睛半睁半闭,昏昏欲睡。
谢寻渡抱着他,脚步轻缓,一步步走进屋内,生怕惊扰了他的睡意。屋内的琉璃灯还亮着,光线柔和,照得一室温暖。他将沈清辞轻轻放在竹榻上,刚要起身,却被少年攥住了衣袖。
“师父……”沈清辞半睁着眼,眼神迷蒙,带着不舍,“不要走。”
谢寻渡心尖一软,俯身轻声道:“我不走,我就在这里陪着你。”
沈清辞却不松手,轻轻往里面挪了挪,空出半边榻子,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,小声却清晰:“师父,一起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