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乾醒了。
视线穿过低垂的帐幔,映入眼帘的是东宫熟悉的穹顶。
浓得化不开的汤药味,霸道地钻进鼻腔。
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著压不住的激动。
“醒了!殿下醒了!”
是太医令。
他四肢百骸都像被抽空了,软得不像自己的。
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记忆回笼。
最后的画面,是那本溅上他心血的帐册,和那个让他眼前发黑的数字——四百三十万贯。
他猛地想坐起来,却被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轻轻按住。
“承乾,別动。”
是李世民。
李承乾扭过头,看见了他父皇。
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、关切,以及……一种浓重到化不开的愧疚。
李世民眼眶通红,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。
他一夜未眠。
“父皇……”
李承乾一开口,嗓子干得像要冒烟。
“別说话,你身子要紧。”
李世民亲自端过一碗参汤,用汤匙舀起,细细吹凉了,才递到他嘴边。
“你为国事操劳至此,呕心沥血,是父皇……是父皇对不住你。”
李承乾看著那勺参汤,五味杂陈。
呕心沥血?
我那是被你们这群脑补帝活活气吐血的!
他无力地张开嘴,喝下参汤,一股暖流涌入腹中,总算找回一丝气力。
机不可失。
李承乾决定趁自己这副“油尽灯枯”的模样,把计划推行到底。
“父皇,儿臣……儿臣有罪。”
李世民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:“胡说什么!你为大唐立下不世之功,何罪之有?”
“儿臣……德不配位。”李承乾费力地喘著气,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。
“『利券一事,儿臣本意只为解安北燃眉之急,未曾想……会引来如此巨款。”
“四百余万贯,远超所需,儿臣……儿臣没有能力驾驭它,险些为大唐埋下祸根,思及此,心血翻涌,才……”
这番话,半真半假。
他確实觉得自己没能力驾驭。
但他吐血真不是因为这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