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夫人一愣,以为听错了,“你说什么?”
“她是孤儿,是工部姜尚书流落在外的女儿。”
张夫人震惊不已,紧紧捏着帕子,眼睛瞪如铜铃,觉得像是在做梦,“就是那个原来的兖州知州?你姨父尚为兖州判官时,我带你去兖州待过几个月,参加过那知州女儿的抓阄宴,她抓阄的时候抓住了你的手,当时那姜家的老太爷还玩笑着说要给你们定娃娃亲,后来听闻姜府搬去了上京,本想去拜访一番,不曾想姜家的女儿已为太子妃,当真是命运弄人。”
宋清鹤缓缓转头,他青袍上的酒渍还未干,潮湿地贴在身上,宴席上不知不觉喝多了酒,白皙的脸颊两道绯红。
他摇头凄凉一笑,“其实若无母亲阻拦,她原本也会是我的妻。”
张夫人见状,担心地握住他的手,“鹤儿,母亲当年也是为了你呀。”
他抽出手,“母亲从来都说是为了我,可母亲从来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。”
岭州的人常说他是神童,天赋异禀,但他的天赋只有五分,剩下的五分是没日没夜的读书,悬梁刺股,不允许的懒惰与差错,苛责,板子,没有要好的朋友,没有自由,不能接近女子,院里除了小厮就是老嬷嬷,要做一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,要参加科举,入朝为官,为家族争光,人生从来都是被安排好的,循规蹈矩,不能偏离母亲定的那条无形的线。
直到她的出现,黯淡的生活里添了道光,彩色的,有趣的。
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她,想靠近她,或许是因为,她很鲜艳,那股吸引着他的蓬勃朝气。
他摩挲着衣袍上的酒渍,“母亲你瞧,就算是考上状元,也不一定能出人头地,权贵之下,母亲曾引以为傲的身份,也不过是只蝼蚁。”
张夫人张着口正要安慰。
他伸手到窗外,感受上京城的风,“但没关系,我宋清鹤一定要往上爬,在上京城立足,就如母亲所希望的那样。”
傍晚,东宫承乾殿,甫一进大门,她便垮下肩膀,边走边拆头上沉甸甸的簪子。
引以为豪笑着朝彩环道:“玳瑁嬷嬷见了我今日的模样一定会夸我不错,可惜了,她没看见,我还想见她欣慰的模样呢。”
彩环接着簪子,“没事的太子妃,以后还有的是机会。”
姜玉筱叹气,“可惜了,今日见到宋清鹤,无奈维持着端庄体面,也怕惹人闲言碎语,连一句话都没说上。”
不知以后他知晓了她的身份,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说话。
彩环问:“那宋公子的披风呢?”
姜玉筱道:“随便吧,要迟迟没有机会就扔了,想必他也不会在意那一件披风。”
彩环点了点头,想起今日太子妃如此护着那位宋公子,好奇问,“那位宋公子跟太子妃以前关系很好吗?”
姜玉筱拆着发髻上的簪子一顿,朱瓦上日落熔金,飞过一行雀鸟。
其实细数起来,她们相处得并不多。
“我也不知道好不好,他是个好人,待每个人都温润如玉,或许在他眼里我们也只是萍水相逢。”
她扬唇一笑,或许从前的小乞丐阿晓也是宋少爷光风霁月的人生里,飞过的一只最不起眼的麻雀,消失在茫茫晚霞中。
她把簪子拆下来放到彩环手上,“不过都过去了。”
穿过片片廊窗,硕大的芭蕉叶苍翠欲滴,黑黢的雕花窗影精美幽雅。
秋桂姑姑站在寝殿正门,面色惶恐,看见太子妃,使了个眼色朝里。
姜玉筱雀跃的脚步慢下来,不明所以地走进寝殿。